独孤寄鹤

暖你一千岁。
佐鸣双担,他们有那么好TAT
是个鸣厨。
考研ing,我会永远喜欢他们的w

羊唐 江湖弟子江湖老

_(:з」∠)_有点可爱

- MediTation -:

基本就是为了实现羊all理想而随便写写。




01


虽然青垣被师父捡来山上有许多年了,可捡他师父除了让他吃饱穿暖之外,教起武技着实惫懒。


纯阳宫在华山顶上盘踞了几十上百年,峰与峰之间绵延了大大小小无数观宇楼阁。他家师父捡了最偏的一座,每天除了让他按时扫雪免得堵了斋房送饭的路之外,连他去不去太极广场听早课都没有管过。据青垣观察,纯阳宫里剑气二宗六家真人门徒众多,当弟子的大家每天都要干的事都是扫雪,概莫能外,遂心满意足。


别家师兄师姐偶尔在扫雪时会神神秘秘地向他打听他师父,脸上有着青垣最熟悉的神情,山上待久了的人对传奇逸事异样的好奇——这表情青垣常见,每天早上洗脸时他都能在水光倒影里看见冻的牙关打战也晶亮的眼睛。要不怎么说清修之人多妖野传闻呢,降妖伏魔都是发泄憋了许多年的枯燥无趣


作为劳动之余的八卦,青垣一边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珠一边听他师父的传闻,一张脸被山风吹得通红通红。他家师父道号广成子,十年前在山下还用俗家姓名时,据说也是江湖上有数的顶尖高手名人。


现在呢,他好奇地问过。


一起扫雪的师姐杵着扫把深思了许久,不太确定地回答说,广成子师叔年纪大了,最多也就在这山头上当个名宿吧。


名宿是什么?


名宿啊,就是很老很老的名人。




晚上的时候青垣抱着饭碗对着师父左看右看,心里觉得师姐大概是在诓他,志怪书里的高人分明都不是这样的。


想什么呢,广成子被他看的后背发毛,刚开了坛酒却是怎么也不能畅快喝,一拍坛口发话。


师姐说你是世外高人举止言谈都和旁人是不同的,我,我就看看。青垣赶紧低头扒饭,要说好酒海量,也就后山栈道上疯道人可以跟师父对饮了。


那你看出不同了吗?广成子挑眉,他闻了闻酒香,心想又被疯道人骗了,老不修下盘棋说好了赌的是陈年剑南春,这味道不够醇厚啊。


不配剑,不早课,不辟谷,除了衣服外一点都不像个道士。青垣答道。


还观察了挺久啊,广成子一时失笑,你别观察了,想问就直说。


其实也不是很想问……青垣把碗里的青菜拨来拨去,头也不抬。


什么出息,让你问就问。广成子提了筷子照着青垣脑门就是一戳,徒弟啊哟一声揉着脑袋抱怨,太不持重了,师姐还说你任侠豪爽是一代名宿,我才不信。


广成子眼也不眨又一筷子敲在青垣脑门上,脑袋这么硬还知道疼,也不是没开窍啊。你师父不到四十岁提前让你们送去跟掌门排辈,亏你们想的出来。


那你年轻你讲讲山下的事呗。


臭小子在这儿等我呢,想下山了?


……一点点。


不是经常让你下去镇里传信采买吗?


那怎么能一样,我就是想闯江湖。青垣捂着脑袋,生怕又被师父戳到。


师父手里一顿,筷子抬了抬又放下,就算我什么都没教你也想去?


其实我就是不想一辈子都蹲山上扫雪。青垣想了想,这大大小小几座山我都扫遍了,实在不想再看。


那你明天就可以下去了。


哦,啊?




广成子一向是说风必雨的个性,昨天说起放青垣出门,今天上午等青垣扫完雪吭哧吭哧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帮他打点好了行李,闲闲地坐在门口老松下打算跟他饯别。青垣只道不过是师父昨天小孩脾气上来,看到石几上的背包一时不知是高兴还是茫然,发起呆来。


这松树锯出个桩子也比你灵性,回神。广成子捡起地上石子碰地掷在昨日筷子戳在青垣脑门的印子上,不差分毫。


你怎么老动手呢,青岚说他师父就是罚抄书都不过十几页道德经,体罚更是从来没有。青垣揉着脑袋凑过去,他毕竟年少,一时的不知所措过了还是激动得多。


那是他小时候学了褚遂良的帖,字好,跟你一样人手写出来的字比狗趴还不如你看他师父让他抄几卷。广成子把包袱塞青垣怀里,没好气地撸了把他的头发。


你连我写的字都不好好纠正现在要把我踢下山彻底不管我了吗?青垣憋着气说道。


你心里不知道多开心还要装受了委屈的样子,是还想从我这里讨好处吗?广成子抱臂看着他。


其实也不是。青垣被戳穿了也不客气,坦然接过话头,我知道师父狠不下心苛求我苦心习武,我自己也没有那个精益求精的心思,紫霞太虚两门心法杂七杂八学了也就混了个足以自保。可习武问道之人总也要以匡扶正义为己任,万一抱着锄强扶弱反而落了下乘,我实在担心给师门丢脸。


广成子哼声道一句荒唐,倒也从袖子里摸出几张残页断篇来,拍在青垣面前。该学的心法招式我虽然最烦教人倒也已经给你指点全了,你没事山上欺负那些狐狸小鹿整整神策营的人时看手法也算是悟到了机要诀窍。别说的那么可怜,平时骗人去兰若寺装神弄鬼的功夫分出一半来你也早就不是现在这点糊弄人的功夫了,这次下山刚好见识一番,也是个机缘。这秘籍抽空读了助你长进一二,勤奋肯练还是首要,这点根基就想着为所欲为,实在胡闹。


青垣老老实实收了秘籍,听着师父难得的长篇大论。他知道广成子不是真的生气,师父将他从废墟里捡出来带回山里一晃就是十年,对他这唯一的徒弟自是实打实的关心。按他师父的个性也许一开始也只打算捡个玩物逗着乐,不过最终还是成了一对再普通不过又再亲近不过的师徒。


广成子看出青垣又不知想些什么去了,便清咳一声将手边剑匣推了过去,青垣打开看见柄无鞘的剑。这是以前拿着用的九转玄兵,你拿去用吧,那物资商人卖的铁剑拿出去实在丢人。


青垣老老实实收了剑,一时也无话可说。


广成子扣了扣桌子,你这就走吧,方才输了丢人之言也不必放在心上,我的徒弟要是意气只为输赢那才是下下品。


青垣哦了一声,也不多言,提了剑转身便走,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倒像是提气跑了起来。他从不多感念什么,又不想在师父面前丢了面子,只好催自己快些离开,日后回来再叙,另在心里恭恭敬敬地给师父行了三次大礼,便努力不再去想。


广成子看青垣的背影起纵间消失于白皑皑的山雪之中,转身便要回屋,看见徒弟方才过来时靠在松边大石上的扫帚,方才悠悠地叹了口气。




02


时节还是开元年间,离着庙堂里那位被自己儿媳妇迷倒还有许多年,坊间悄悄谈的都还是那位武惠妃。


纯阳近长安,青垣一路走来所见皆是京城喧嚣。他九岁在巴陵被广成子捡去山上,十年后再见人声鼎沸的景况只觉得万分动人。


三日前他刚落脚京郊,时时帮茶馆干点活听两句见闻,闲了便打坐在一边看各派弟子切磋技艺。


金衣高领和粉黛珠钗的江南子弟都提双剑,长得白净功夫也俊,要是比试起来青垣最是爱看。骑马执枪的是以军入武的天策府,和袈裟禅杖师出少林宝刹的僧人都是东都洛阳来人,他以前在山上时也见过许多,还有一二好友,看着也相当亲切。玄衣执笔的万花谷门下各有所长,背了千机匣的蜀中唐门来去匆忙隐秘,还有些戴银头饰捏着笛子的苗疆人说话像唱歌一样好听。


来来往往的大多还是年轻人,锋利的温文的老成的都藏着点亮晶晶的理想,身上没有分毫垂暮之气。青垣摸着下巴想这样讨人喜欢的江湖俗世十年前正当青年力强的师父竟然一丝留恋也无地回了山,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青垣坐地上正想的出神,全然没注意到有条人影从天而降堪堪要坠在身上。待看到阴影时那人空中无可借力强自扭转腰身在他面前一尺处落下来,却仍是不能稳住被后劲顶撞激起一身灰尘重重撞在青垣身上。


一时间被撞了个眼前一黑胸口闷痛,青垣勉强抬头看上一眼,撞他的人也捂着胸口朝不远处一个人影拱手,身前还有副千机匣,原来是个切磋落败的唐门。


长安门口这样的切磋无数,这边一小桩意外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唐门似乎外伤不少,咬牙在旁边坐下,脸色倒比青垣还差上许多。青垣不过一时被撞片刻就好了,听见唐门在一旁低声骂了几句格老子的,正好奇间,便看见他直直看过来,已是换了一口平常官话,方才意外冲撞了阁下,当真十分抱歉。


青垣道,无妨的,是我自己一时天马行空发起呆来没有注意。倒是兄弟你这一身尘沙看起来也切磋了许久,打坐回复下比较好。


唐门看他并不拘礼,想笑一笑扯到脸上淤青反倒嘶声吸了口气,说话也有点嗡声嗡气,都是小事,想试试双修心法才新近用了惊羽诀,还不太熟罢了。


真是勤奋,青垣感叹道,我家师父要是看到你这样的又要拿筷子敲我的脑袋说我不上进了。


他没注意间唐门听见师父二字时的眼神黯了黯,只轻描淡写道,我就是想练好了惊羽诀好回去跟师父打一场。


青垣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志气,兄弟怎么称呼,到时候可一定告诉我胜负结果啊。


你这人倒是不认生的自来熟,唐门失笑道,我看你也真是个爱看热闹的,这种打闹切磋的地方都能走神,等我回去向师父请战时必叫上你。到时候入我唐家堡尽可报上我的名字,我叫唐喻礼,可别忘了。


江湖相逢必是有缘,还未多叙哪里就会忘了。我叫青垣,便就做个朋友呗。




年轻人结交三言两语便十分要好,而有些事很久以后才能看出来。比如青垣或许还可以算是普通规矩的纯阳小辈,可唐喻礼却不是个正经乖巧的唐门子弟。不过在最初那个时候,也不过只是两个多说两句话就算得上是熟识的同龄人。


当初在山上时青垣也曾想过登上风云榜,参加几次名剑大会当个一代宗师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而他下山在皇城门口呆的头一个月里看了无数单挑械斗,在护城河里小沙滩上思索了那么一杯茶的功夫,此后就拿着广成子给的银钱在城中交易行里仔细观察。只是有些可惜了那挂在腰间的九转玄兵,平日里也就和山上铁剑一般,至多杀杀城郊小鹿狐狸。


但他仍是喜欢看打架的,现下除了看热闹也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常在的那几张熟面孔里总有一个是青垣认识的,那就是唐喻礼。


唐喻礼的生活比青垣还简单,他只爱同人切磋,长安门口那些常在的几乎都跟他交过手,有些看上去是前辈的应该还很欣赏他。虽然输多赢少,但干脆利落,从不废话,饶是青垣这样看热闹的外行也能看出来他总是有进步的。


青垣近日倒卖药草赚了笔小钱,倒也时常顺手买些小东西。早那些时候唐喻礼经常输得气竭力疲,长手长脚瘫在地上时青垣时不时摸出点活络散,过一阵子他修千机匣青垣也能给点小磨石,就是现在秋分时节两人买了壶西凤酒下鹿肉吃也是青垣请客。


左右青垣有兴头,唐喻礼收下那些小东西也便不客气。唐喻礼的爹娘执行任务时出了意外,早早便故去了,他很小的时候便是寄养。别人待他好,嘴上不说心里很是承情的。


西凤酒产自京兆附近,青垣以前在山上时也常喝,倒是和唐喻礼家乡的剑南烧春味有不同,两人坐在护城河边对着月亮聊了几句便绕着唐喻礼的家乡打转。


我家么,蜀中常年云水蒸腾少见烈日,生得竹林老松极多,跟京城全然不同。唐喻礼将时常戴在脸上的半个面甲揭在头顶,露出一整张脸来。


听起来是个好地方。青垣递壶给他,只看见镇日不见光的那小半面孔较另大半白了许多,颇有些好笑道,你这脸上跟你说的熊猫倒有点类似,不过听上去它是白多黑少,看上去你是恰恰相反。


唐喻礼威胁地眯起眼睛,戴面甲这是门规,你个闷墩儿要是让严谨些的人听了,可少不了要挨揍。


青垣吃着鹿肉不置可否,这不是跟你说吗,听你官话说多了,每次讲起你家方言倒有点新鲜感。说起来,你讲官话倒是一点口音也没有。


我师父以前在外多年,各地语音都熟悉,我们几个徒弟也学了些。唐喻礼答道,想了想一时又换了个腔调。


仄位扫侠,里造吗,我缩百越话也相当不戳的呢。


……你不去礼部接待各方使臣为我大唐立威真是屈才了。


过奖过奖。


……


第二天青垣揉着眼睛睡到中午时唐喻礼已经精神抖擞地连下三盘赢了一个新来的少林弟子,正在另一个人面前插下战旗,朗声道一句字正腔圆的我观阁下英姿勃发,可敢与我一战?


青垣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肚子里一句唐家堡门人当真深不可测最终憋成一声长叹,晃晃悠悠往交易行去了。


也就没有看见唐喻礼藏在面甲之下的轻快笑容。




03


少年志存高远,有闲的时间长久得有限,李唐疆域辽阔,寄身江湖是客在羁旅,这年长安城第一次落雪时青垣终于决定离开。


雪下在深夜,青垣早上醒来时屋外已积了一层。出了客房,在客栈厅堂里遇见对着落雪发呆的唐喻礼,天气渐冷以后常来往切磋的人便少了,他也就闲了许多。


其实青垣也说不清唐喻礼是不是真的闲了下来。只要见得着人的时候都是懒洋洋的神情,客栈里发呆抑或把自己挂在树上一整天也都是有的。可又经常两三天见不着人,比以前时刻蹲在城门口又神出鬼没许多。


他坐在青垣身边吃包子,热腾腾的米粥升起点白汽来也是暖和的。唐喻礼可是唐门的人,青垣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地偷偷想过好几次,说不得也是经常接了暗杀下毒之类赏金任务的,消失大概就是去做任务了。


想什么呢,唐喻礼已转了脸看他。


青垣没好意思说就只刚才那一瞬间走神,已经拿他当主角想了三四出月黑风高杀人越货的戏码,只吃着包子不说话。


等吃完了早饭,青垣抱着掌柜给泡的姜片水眼睛打了个转道,我这两天想了许久,还是决定要去别处转转。


长安呆腻了?唐喻礼道,除了东都洛阳可没有比西京更繁华的地方了。


腻了。青垣倒是一点留恋也无,我最怕一直在同样的地方做同样的事,你不知道我有多眼红你哪里都去过。


那有想去的地方吗?唐喻礼说着一边把机关小猪摆桌上敲敲打打,他的猪最近总有点小故障。


也没有,是再向北还是往南走都没想好。青垣看着他修猪,愈发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起来,武功好之外机关术也好。


冬天出行还往北?龙门暴雪昆仑封山,人影都没一个。唐喻礼从身上不知道哪里摸出一枚铁片,手上拧了拧就在机关小猪身上划来划去,很是专业的样子。


那就往南。青垣很随意地接道,多看点青青翠翠的树木山水也赏心悦目。


一时无话。


唐喻礼专心修猪,青垣专心看他修猪。客栈里没有几个客人,大多安安静静坐着,低声说话,甚至能听见堂中炭火蹦出零碎火星的声音。


青垣在冷处呆惯了不畏寒,新添了热水抱着片刻想起唐喻礼是蜀中出身想必是怕冷的,便将杯子推了过去。被蒸汽冲了发梢的唐喻礼从埋头忙碌中抬眼看他,青垣眨了眨眼睛无声地露出个笑容来。


过两日忙完了手上的事,我跟你一起走。唐喻礼平平地说,自己在心里给自己浇了一遍暴雨梨花针,这算是一杯热水就被收买了吗。


好啊。青垣还在想要不要问唐喻礼结伴同行,还没开口对方提出来了还正和他心意,一时开心就忘了形,接着道,说起来你是要去杀人拿赏作路费吗?我猜你们唐门肯定干过这个,长安附近豪强恶霸什么的……青垣说了一半就看唐喻礼盯着他,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太过,只得讪讪住了嘴。


你很想知道?唐喻礼面无表情地看青垣。


……我就猜猜。青垣继续不好意思。


那晚上别睡了,你可以跟着我去看看。唐喻礼继续面无表情。


啊,我……我其实不爱看杀人。啊也不是那个意思,总之……青垣想解释,又觉得这么说更显得不好,但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只得不上不下地卡着。


别废话了,唐喻礼收好小猪站起身,宵禁时城门口擂主蜡像见。


啊?青垣反应过来时唐喻礼已雷厉风行地出了门。


他直觉觉得唐喻礼不是生气,但又实在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仔细想还有些要干大事的小激动。


想来广成子要是看了徒弟这样的神情,定要斥责一声出息另赠一记戳脑门的。




以前刚过了两仪门被广成子领着去找李忘生的时候,还不算老爷爷的老爷爷摸了摸青垣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我们纯阳宫的弟子不慕名利,方外之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虽然当时没听懂,但跟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也博了个少年老成的嘉许。眼下他想起这段往事,觉得三岁看老的谚语不是虚事——简而言之,他自己终究不是个看透了红尘俗世的上人,总还是要为了那孔方兄倾倒三分。


再从回忆里出来,是眼前镶金嵌玉珍宝无数的亲王府大库,唐喻礼手里火折子照出的一小方地界里随便拿出件来让青垣倒卖三年五载的草药矿藏也值不上十一。这贫富悬殊太过刺激,一时间青垣倒也忘了还曾为此不是人命生意而小小失望过。


一个时辰前青垣还藏在城门口楼阁阴影里躲过巡夜的金吾卫,武林擂主的蜡像里最早的一尊离着自己最近,左右不能乱跑青垣便仔细看起来。是个峨冠博带的道士,提柄长剑,眉眼锋锐到有些戾气的程度……就是怎么看怎么眼熟。


还没等青垣再端详,从身后突地伸出只手来,唐喻礼长臂一捞,低声嘱咐句记得用轻功便拉着青垣提气扶摇踩在屋檐上,沿着坊间房顶围墙上走了起来,次次恰好避开金吾巡视的道路。


怎么只用扶摇,你们不是有轻功比梯云还高?


我只是要上房顶,不是要当靶子。不在高,在够用。


……


唐喻礼在找着什么东西,青垣凑过去,看他手上展开张薄纸,画着个长方玉牌。


那是什么?他压低声音问道。


法门寺住持亲自开过光的世子命牌。唐喻礼还在找。


命牌不该戴在世子脖子上吗,你在仓库里找。


二十八年前世子就死了,十五前王爷废了王妃另立正室,旧人的东西不好扔,就都放在仓库了。


哦……青垣想这大半个月唐喻礼摸清金吾值夜的路线,又查探王府守备巡逻的规律,连高门秘事也了解了七七八八,实在了不起。


唐喻礼这当口已经找到了命牌,吹熄了火折子。


突地陷入黑暗里青垣紧张地拉住唐喻礼的手,你可别扔下我。


唐喻礼反握回去,平静道,我不会扔下你的。




你把命牌拿到能赚多少钱?第二天青垣困得上下眼皮打架还在好奇。


谁告诉你我会拿到钱的,唐喻礼好笑道是,这是要给我师父的。


你师父要这东西干什么?


这是他的,我还给他再打败他,师恩两清再不相见。


……青垣被激了个激灵清醒过来,看唐喻礼平静无波的表情脑海里翻来覆去只觉得哪里都很不对。


你是不是很震惊?唐喻礼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平淡淡。


……很震惊。


然后呢?


心疼。


心疼我?


你想太多,心疼我自己。青垣在心底捂着受惊的心灵默默地觉得结交不慎。




04


离开长安的时候是个清晨,青垣走之前背着行囊在擂主蜡像下仔细端详。唐喻礼陪着他看了很久,终于不耐烦起来,这也不是你们纯阳宫唯一的擂主,要看前面还有。


我是觉得眼熟,这人长得……长得就像我师父!让唐喻礼一声断喝吓了一跳,青垣恍然,继而才感到震惊。


唐喻礼对青垣的结论很无奈,扶着额头道,是不是你师父你就不会提前看蜡像的名字吗?


青垣十分坦然道,看了,但看了也不知道啊,我是真不知道他当年闯江湖的时候叫什么。他捡到我的时候只告诉我从今往后都是他徒弟,上了山大家都叫他师叔,长辈派人找他的时候也只说道号。


你们那里啷个愣么多幺蛾子哦。唐喻礼继续扶额。


师父老人家年轻时候还挺帅啊,就是凶戾了点。不过年轻人嘛,可以接受。青垣越发肯定起来,左手使剑,腕处有疤,条条都对得上。这么想下去他还有点得意,前前前不知道几任武林擂主门下唯一的徒弟,还是关门弟子,感觉实在是很有种不世出大侠的风范。


你还可以再激动再大声点,唐喻礼准备离他远点,看看你的功夫挡不挡得住求战的武痴,维护师门声誉。


青垣最后看了眼蜡像,转身去追已经踏上官道的唐喻礼,话不能这么说,我师父连我几时起床几时练功都不管,打不过那些武夫情有可原。


……


整座喧嚣蓬勃的长安城连同二十八岁模样的广成子仍在原地,遥遥地看着他二人渐行渐远。




出了京兆地界就难找客栈,又是入冬,每天要走很长的路才找得到村落。好在习武之人身体强健,不把这当回事不说,入夜前找到人家了再累青垣也会好心免费帮忙算一卦看看风水什么的,连唐喻礼也曾在他第一次小露一手的时候表示了惊讶。


庄园家主给他二人找了间客房,唐喻礼等主人走了便拿过青垣刚抱在身边不松手的八卦镜看来看去,你真的懂这个?


青垣卸下高冠伸手在炭火盆上取暖,怎么可能,不过拿来混个好眼缘,你看连明天上路的干粮都有送。


唐喻礼哂笑道,你这就是世俗。


你这就不对了,有这便宜你也占了不少,现在还来嘲笑我。青垣闲闲反击。


那不嘲笑你,帮我看个手相呗。唐喻礼来了兴致,摘了手套伸给青垣看。


青垣装模作样接过去看了半天,挺糙的。


滚,正经的。唐喻礼威胁道,抽手回来反手便是一道银光,一柄小刀戳在青垣下巴上。


正经也看不出来,青垣懒洋洋地推开没什么劲力的威胁,最多只看出断掌啊。


废话,那还用你看。唐喻礼道。


掌兵符,断杀伐,一意孤行。青垣想了想,嗯还有说克父命,你是想听我说这个?


唐喻礼没有说话,青垣起身去收八卦镜,随意道,我在山上呆了十年,这些神叨叨的经卷看了少说也有一书库,你听过的那些讖语有的还不如我编的圆。


他想了想,又说道,那些都是虚的,我这里倒有一条实在的你听不听?


唐喻礼看他一眼,怎么个实在法。


你们唐家堡喜欢躲远了打人,但你就是贴了身肉搏也不吃亏。青垣特别诚恳,你这手打人,那是真疼。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除了打我,唐哥你干啥都行。




翻过秦岭山再渡汉水就已花了月余,之前在关中时他们就想好了的路线。唐喻礼出川时经汉中过栈道入长安,这次南下便决定换一条路走,青垣在这样的事上全无主见,唐喻礼说什么就是什么。最终他们走的,就是这条远但好走的路,顺金州汉水一路而下,自汉阳沿长江向上西行抵达益州。


眼下他们便暂留在这沔州治所的汉阳。


青垣晕船晕得七昏八素还未缓过来,加之时近年关,唐喻礼想了想决定在此地留至年后。当时便付了半月房钱,将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青垣扔进天字一号房去。


青垣足足闷了两天才小有常貌,待到他摇摇晃晃蹭出客栈时唐喻礼已经将周边逛了个遍。


汉阳属山南东道,跟剑南道还有多远?青垣临窗远眺问道,他此前在秦岭山中看厌了山岭只觉得此地空旷无垠。眼下他刚恢复点精神,便心痒痒地拉着唐喻礼跑来蛇山登这黄鹤楼。


沿着长江逆行就是了。唐喻礼说道,一边百无聊赖看周围小二给梁柱贴上喜气洋洋的桃符。冬天出行山贼都跑回寨里不肯出来,一路上连活动筋骨的机会都没有,这阵正是手痒。


我是死也不要再坐船了,青垣一听便头皮发麻,听说上游瞿塘峡什么的水急又险,跟我们华山崖上鹞子翻身一般年年有人丧命。晕船还好说,万一翻船我不会凫水,可就淹死了。


果然是山上长大的,唐喻礼嗤笑道,你到时候哀求几声我可以试试救你啊。


我们山里什么没有,就是想吃鱼也有信徒捉了送来,何必泅水。青垣老神在在地说,再说真要危急,你那从头到脚一身乱放的暗器,我就是抱根浮木漂下去也不敢碰。


我小时候自己带暗器还被扎过,不也过得好好的。唐喻礼哼声道。


要不说你们刀口舔血的行当危险呢,伤人者必自伤。青垣笑笑,接着说,我最不耐烦学功夫,以前想下山了不与人结仇就没事,就算遇到危险能生太极就跑,不能生太极就镇山河了跑。后来在长安待着,看了许多仇杀争斗,也看了期大唐驿报,才发现我这真是想当然了。


你以为呢,不想好好学功夫就罢了,还找这么天真的借口。唐喻礼说,西域再往西大秦国有个岛上的方言说你这样的,叫图样图森破,进一步发展下去会变成一种叫卢瑟的人。


听着不太好啊,具体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不过教我这句话的那个商队老头说解决之道无非多见世面多读书,你跑下山不是就为了见世面吗,会好的。


这样啊……青垣思考许久道,还好我攒够了钱,可以让我想去哪儿见世面就去哪儿见世面。要是单靠我师父给的那点盘缠,我大概现在还在给赵老板娘刷茶杯吧,那不就一直是卢瑟了。


唐喻礼一时间接不下去话题,只觉得青垣这话哪里有些微妙的正确又哪里有些不对劲,只好咳嗽一声埋头喝茶。


如果青垣师门宗师辈的掌门师兄谢云流从东瀛倭国回来,大概可以指点唐喻礼,这种情况应该叫槽多无口。




tbc

评论

热度(16)

  1. 独孤寄鹤仲雪春山 转载了此文字
    _(:з」∠)_有点可爱